是日缘起,往天宁寺中礼佛。往日奔波,山门虽在咫尺,二十余年,始终未能至诚其心,挪步一拜。如人藏书,虽触手可及,然未必果有闲暇尽观。
入寺,遇一老妪出。老妪持一朱红帖,问门人:“是何物?”门人对曰:“皈依帖。汝今皈依我佛,为松纯大和尚在家弟子。”问:“何以得?”对曰:“有缘。非缘,不可得。昔有富商布施十万元,以求皈依大和尚,终不得佛缘。”
更入,值寺中水陆法会,设梁皇、华严、楞严诸坛,为世界和平日祈福。大殿中,僧三十余人居中,居士四十余人侍左右,于佛像前拜诵《梁皇忏》。于唱赞诸佛处,以新调入声,辨之,竟是《青藏高原》曲调;思之,释家亦当与时俱进,不足为奇。先朝诸代,凡最上乘器物,皆以供佛。近代科学昌明,佛法衰靡,世人于佛多有误解,以为迷信、分利、灭种,以为其一味言“空”,然不解其“空而不空”“不空而空”真实意,故见僧尼用手机、骑摩托,便觉不可思议,更生嗔恶。
其间,有女居士,发尽白,居前排最近僧佛处,虔诚诵念。至唱赞诸佛处,僧众每称赞一佛,即跪拜起身一次。老居士不堪其累,幸得其左右相搀扶,其诚心至此。观是年纪,度其诵经以求往生西方。孰不知六祖惠能云:“佛向性中作,莫向身外求。口念心不行,如幻、如化、如露、如电。随其心净,即佛土净。东方人造罪,念佛求生西方;西方人造罪,念佛求生何国?凡愚不了自性,不识身中净土,愿东愿西;悟人在处一般。”
听经毕,至他殿。有一客问求签事。僧告之曰:“净土庄严,勿言求签。汝求得一签,便生是非心、颠倒心、妄想心,不得清净,与佛、法相违。汝但敬香礼拜,再勿他求。”
未几时,斜阳在树,俗人终离净土。方出山门,一妇迎来,问曰:“先生好相貌,我为汝看相。”我对曰:“我非痴愚迷信之人,不信汝等言。”妇曰:“非谓迷信。不听我言,安知迷信?”我对曰:“佛言:‘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’诸相非相,汝何以看?”妇不解我语,亦知难而退。
还至本舍,记之,并作诗云:
梵音闻古寺,高塔与天重。
槛外尘埃满,定中秋色浓。
叶黄藏鸟迹,幡动有僧踪。
久坐无归意,云端听暮钟。
时二零零六年十月二十九日。